在中国香港中环，每到星期天，天桥底下和广场边上就铺满了纸箱和凉席。在这里打工的菲律宾家政工聚在一起，吃家乡菜、剪头发、打包要寄回家的东西。香港人看惯了这幅周末景象，菲律宾政客却把这里看成一块要紧的票仓。 这个月，菲律宾副总统莎拉·杜特尔特来了。她11月6日至8日在香港停留三天，会见当地菲律宾侨社，回国第二天，参议院弹劾法庭就要恢复审理她身上剩下的那项指控。一个被告在开庭前出境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 出境手续办得很齐全。奎松市地方法院第98庭11月3日下令准许出境，总统府也签发了出行授权。这个法庭审理的，正是针对她的三项"严重威胁"罪。副总统办公室还声明，此行不动用政府的钱、资源和设施。 她要传达的意思很明白：官司缠身，副总统照样当，侨胞照样见。下届总统大选在2028年，海外劳工每月往家里寄钱，家里人怎么投票，很多时候也听她们的。这个时候躲在家里等开庭，等于对外承认自己已经被困住了。 可香港对杜特尔特家族也是一块伤疤。2025年3月，老杜就是在这里对菲律宾劳工演讲，回到马尼拉一下飞机就被带走。他随后被押送到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。一年半之后，女儿又走了一遍同样的路线。 马尼拉的检方盯上的不是行程，是钱。众议院检方律师卡普南说，莎拉既然说出国花的是自己的钱，就该接着交代这些钱从哪儿来。她还反问莎拉多久出一次国，说每出一趟国都要花一大笔钱。 这句话戳中的正是弹劾案的要害。10月13日，众议院检方撤回了四项弹劾条款中的三项，只追第二项"来源不明财富"。这一项包括三块内容：财富来源不明、财产申报违规、违规持有企业权益。 检方的王牌是一份财务鉴定。法证会计专家卡布雷拉认定，2022年到2025年间，莎拉至少有8.1787亿比索未申报资产和来源不明财富，按更宽的口径算，扣除负债前可能接近15亿比索。 国家调查局查到的几处带泳池和直升机坪的豪宅，莎拉否认归自己所有。 一场弹劾为什么会砍掉四分之三的指控？检方内部给出的解释并不一致。私人检察官托洛萨说，是查过莎拉的银行账户和税务记录之后，才决定把案子收窄到一项。另有两名检方成员承认，撤回指控是因为他们认为辩方只想拖延审判。 参议员也有不满。卡耶塔诺质疑检方"节省时间和政府资源"的说法，认为检方一开始就可以只集中在财富问题上。 指控收窄后焦点是集中了，可之前花掉的38天审理就显得有些浪费，莎拉一方也多了一个"雷声大雨点小"的说法。 辩方的出庭阵容也偏重账目。莎拉的律师申请传唤一家企业的法律顾问、地方政府职员和银行人员。开局就少了一个人：前法学院院长萨米恩托11月5日表示拒绝出庭，理由是要保持自己宪法研究的独立。 莎拉在香港的时候，海牙那边也传出了话。老杜的小女儿凯蒂在网上一段访谈里说，父亲反对把公款用在抓捕他的盟友和支持者身上，而国家更急迫的问题却没人管。她点了几件事：应对厄尔尼诺、防洪工程，以及保障菲律宾人的基本需求。 老杜不碰禁毒战争的是非，只谈钱，这样选话题很有讲究。他身上的罪名并不轻，他被控参与了数十起杀人事件，涉嫌谋杀和谋杀未遂，本人否认指控，如果定罪，最高可判终身监禁。可这些罪名离老百姓的日子远，钱的事却近。 他说的"被追捕的盟友"，头一个就是参议员德拉罗萨，此人是老杜任内的警察总长。国际刑事法院2025年11月6日就对他发出了逮捕令。逮捕令今年5月公开，当月最高法院驳回了他要求暂缓抓捕的申请。 10月下旬，内政和地方政府部部长雷穆拉开出了5000万比索的悬赏。这是菲律宾政府迄今为止给逃犯开出的最高赏金。雷穆拉说，德拉罗萨在棉兰老岛受到一个资金充足的武装团体保护，政府正和对方谈判劝降。 调门一路往上走。雷穆拉称德拉罗萨"持有武器、具有危险性"，还说抓捕他可能造成约一万人死亡。警方限他一周内投案，期限过了，人还是没出现。 政府这下两头受气。德拉罗萨的律师质疑悬赏不合法，理由是菲律宾本国法院并没有起诉他。另一边，长期批评杜特尔特的前参议员特里亚内斯也骂雷穆拉无能，抓不到人。追得紧了被说成迫害，追得慢了又被说成没本事。 老杜那番话说出来，正好碰上物价在涨。菲律宾10月通胀率从9月的7.2%升到7.8%，这是2023年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，一年前还只有1.7%。涨得最凶的是交通，从14.6%跳到20.1%。 最难熬的是低收入家庭。收入最低的三成家庭，交通通胀达到21.7%，大米通胀停在23.6%。马尼拉以外地区的通胀是8.2%，比首都高出一截，而杜特尔特家族的基本盘棉兰老岛就在这些地方。 这种情况短期内看不到缓解。有首席经济学家预计，今年剩下的几个月直到2027年2月前后，通胀可能一直在7%到8%之间。 一边是天价悬赏天天上新闻，一边是车费米价压在肩上，杜特尔特一方要的就是选民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。 马科斯这边可走的路越来越少。弹劾定罪要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，也就是24票里至少16票，而2025年中期选